世紀末的漂泊

　　書摘： 二十世紀的最后十年，對于十二億中國人來說，大約算得上不同尋常的十年。源自經(jīng)濟領域的巨大變革，延伸到社會的各個層面，也觸擊著人們的靈魂。機會如此眾多。仿佛人人都有可能在一夜之間成為百萬富翁；變化如此詭譎，又仿佛人人都有可能在轉(zhuǎn)瞬之間喪失一切。這是一個生機勃勃的時代，也是一個躁動不安的時代。沒有了田園詩般躬耕垅畝的淡泊，沒有了螺絲釘一樣堅守崗位的忠誠。換之以聚財斂富的夢想，還有那成就功名的渴望。這種心靈的躁動，猶如一場席卷全國的氣流，將所有的人包裹其中，就連在號稱“象牙塔”的高等學府中潛心苦讀的莘莘學子也不能幸免。 孫誠便是這些耐不住性子的學生中的一個。這位梅城大學環(huán)境保護科學系的研究生，已經(jīng)完成了碩士論文，并且聯(lián)系好了畢業(yè)后的工作單位——T 省科委所屬的科技音像中心?？墒菍τ诩磳㈤_始的人生旅程，孫誠卻并不像其他臨近畢業(yè)的研究生那樣興奮而憧憬。 孫誠同樣渴望著未來，可是可以看見的未來。卻不是他想要的未來。 這一切，源自于一次令他刻骨銘心的失敗的愛情，源自于一個已經(jīng)分手卻仍然令他夢繞魂縈的美麗女子。那個女子名叫李逢，現(xiàn) 在是T省北部松城市林業(yè)研究所的一個助理工程師。然而孫誠知道，那座小小的山城根本就容不下李逢那顆比天還高的心。也許過不了多久，她就會拿到澳大利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，遠涉重洋，開始她向往已久的異域人生。 對孫誠來說，李逢是一個已經(jīng)飄走的夢，卻又是一個時時誘惑著的夢。這個夢，引得他的心也變得漂泊不定起來。于是。他的目光也從自己腳下的中國大陸，移向廣闊卻有些神秘的海洋；于是，他的心也飄得很遠很遠，瞄準了澳大利亞——那個他時有耳聞卻從未踏足過的地方。 這是初夏的一個夜晚，明月初上，清風徐來，孫誠坐在梅城大學附近的海灘上，呆呆地對著大海出神。 “發(fā)什么愣??？像個木頭人一樣?！币粋€嬌小而端莊的年輕女子出現(xiàn)在孫誠面前。她是孫誠目前的女友韓青，歷史系研究生。 “想你呢?！睂O誠用親昵的口吻掩飾著自己真實的內(nèi)心。對于李逢、對于出國的想法，他一直沒有向韓青透露過。 韓青坐到 了孫誠的身邊，情意綿綿地親了他一下，他把她摟在懷里。 孫誠喜歡韓青，但不愛她。他喜歡她的溫柔，喜歡她的性感，喜歡她薄而潮濕的嘴唇，喜歡她光滑的肌體、柔軟的腹部和結(jié)實的乳房。跟她約會的時候，他總是擁抱她、欣賞她、享受她。充滿了激情?？墒敲棵肯氲竭@種激情的結(jié)果就是婚姻，孫誠便有些害怕。事實上，孫誠一直沒有做好和韓青結(jié)婚的心理準備。偏偏韓青又特別憧憬著未來的婚姻生活，這使孫誠既畏懼又有些負疚。他心里承認，自己并不想與她結(jié)婚，卻想擁有她的身體，這對她來說，其實并不公平。 韓青突然嘆口氣說：“唉！男人是情欲的動物，女人是情感的動物?！?孫誠說：“這是什么話？你不是指我們PE？” 韓青說：“是，也不完全是。我也說不清楚。我只是覺得，你的體內(nèi)好像充滿了強烈的情欲，我挺不安的。我寧愿要沒有肉欲的情感，也不要沒有情感的肉欲?！?孫誠說：“誰說我沒有情感？” 韓青說：“你當然有。可我覺得你的情感好像天上的風箏一樣。飄浮不定，讓我沒有安全感。” “你這是神經(jīng)過敏?！睂O誠嘴上否認，心里卻感嘆她猜得并沒有錯：自己的心的確不那么單純，也缺乏對于她的 真正的愛。他所有的愛情，也許都在同李逢的戀愛中燃燒殆盡，剩下的只是情欲的火焰而已。孫誠的眼前不禁浮現(xiàn)出李逢那張俏麗的臉來，她的微微撅起的嘴唇邊浮出的一絲笑容，仿佛透著溫情，又好像帶著嘲諷。一年前，他和李逢也曾坐在這片海灘上，當時李逢還是鄰近的梅城林學院的大學畢業(yè)生。那時候，她也像韓青一樣，偎依在孫誠懷里。然而孫誠覺得，盡管他摟著她的身體，去映}像并沒有抓住她的心，就好像現(xiàn)在，韓青也沒有抓住自己的心一樣。 孫誠心里感慨：我對李逢一往情深，可她卻漠視我的癡情：韓青對我情真意切，我卻偏偏辜負她的深情。莫非人心真是卑賤之物，永遠妄想著舍近求遠？ 他的心突然不舒服起來，對韓青說：“到我實驗室去吧，那里安靜，你可以好好準備明天的畢業(yè)論文答辯?！?倆人來到實驗室的時候，一個身材高挑、皮膚白凈的女子正在打電話，見到孫誠和韓青，她有些害羞地笑了一笑，揮手打個招呼，說話的聲音卻低了下去。 她叫楊莉，是孫誠正在讀大學四年級的師妹。 孫誠笑道：“楊莉，又和陳綱打長途，說悄悄話?。靠磥砦覀儊淼谜娌皇菚r候。” “哪有什么悄悄話?。亢f八道！”楊莉 搶白了孫誠一句，臉上愉快的神情卻把她的心境表露無遺，她把話筒遞給孫誠，“人家陳綱是找 你的?！薄?…P1-3

　　唐予奇，出生于中國福建省。20世紀末移居澳大利亞。 曾經(jīng)在中國福建電視臺工作多年，到澳洲后，先在澳大利亞TARBS有線電視臺供職，而后轉(zhuǎn)入翡翠互動電視臺（香港無線電視臺澳洲部）工作至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