淚壺

　　《淚壺》中希望將自己的骨灰制成一把壺。這是妻子愁子臨終一個月以前向丈夫訴述的愿望。當時聽了，丈夫新津雄介只感到妻子被病魔折磨得心智有些糊涂了。然而，妻子卻是十分認真的?！胺凑沂遣恍辛?，將我的骨灰，做上一把美麗的壺吧?！逼拮硬湃鶜q，一后前串上了乳房癌。這以前她的身體一直很健康，有段時間感到左胸有個硬塊，可也沒十分在意，一直到病灶發(fā)展到了相當程度，才去醫(yī)院，診斷結(jié)果為乳房癌，馬上住院動了手術(shù)。 當然，動手術(shù)要割去乳房，這對愁子來說是有些不情不愿的，但想到生命攸關(guān)，也就只能認命了。應(yīng)該說手術(shù)是做得十分仔細的，不但割去了左乳房，又將腋下至淋巴范圍內(nèi)的所有可能含癌細胞的組織都割除得干干凈凈的，可是才半年便轉(zhuǎn)移了，而已確診為肺癌。雄介和愁子一開始都感到人尚年輕，不太會有生命之虞，然而他們不知道，恰恰是因為年輕，才是促使癌細胞快速擴散的致命傷。過了新年，春回大地，猶如被這萬物競發(fā)的大自然吸走了精氣似地，愁了的身體一日壞似一日，挨到櫻花盛開的季節(jié)，醫(yī)生終于明說她的生命只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了。因為婚后他們沒有孩子，所以雄介外出旅游，甚至去酒吧喝酒，總是將妻子帶在身邊的。在同事朋友間他免不了被冷言冷語地說是“妻管嚴”，因此難以想象，沒有了妻子，他的日子將怎樣地過下去?？墒?，現(xiàn)實是無情的，望著妻子病入膏肓的樣子，不得不相信醫(yī)生的話是不錯的。妻子的身體是一日比一日消瘦，也許是肺部受癌細胞損傷已十分嚴重，稍微說幾句話便會引起激烈的咳嗽，甚至喘不過氣來，以致身體更加難受。強忍著這種難受痛苦，妻子竭盡了全力向他傾訴道：“家里……不是有一個骨灰瓷盆嗎？所謂的骨灰瓷盆其實是一個將動物骨灰拌在陶土中制成的盆子。據(jù)說拌入的是牛的骨灰。這骨灰瓷器的工藝最早是英國人發(fā)明的，也許是無機物質(zhì)的瓷器中含有了有機物質(zhì)的骨灰成分，所以使燒成的瓷器顯出一種淡淡的淺灰色調(diào)，且感覺十分地自然柔和。由于這天然渾厚的質(zhì)地深受人們的喜愛，所以這種工藝很快在世界各國得到普及，但是上檔次的精品，還是英國產(chǎn)的為多。五年前，雄介與愁子去歐洲旅行時，在倫敦一下看中了那個盆子，于是便將它買了回來。愁子的腦子里，也許對當時聽說的骨灰瓷器的制作法，還印象深刻。“牛的骨灰……可以制作盆子，花瓶……人的骨灰，也可以做把壺的吧。”確實她說得不錯，可是用人的骨灰制作瓷器，卻是至今為止聞所未聞的事呢。“我已經(jīng)不行了……最多還有一個月。”雄介心里想說“別瞎想”，可又有誰能比愁子更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呢。雖說身患絕癥，但愁子的頭腦是十分健康的，此時此刻用些言語去安慰她，只能使她徒增悲傷而已?！芭c你結(jié)了婚……你待我這么好，我心里真是很感激的。”……

　　渡邊淳一，1933年出生于日本北海道，札幌醫(yī)科大學(xué)畢業(yè)并曾在該整形外科擔任講師。1965年以《死化妝》獲新潮同人雜志獎；1970年以《光與影》獲直木獎；1980年以《遠方的落日》獲吉川英治文學(xué)獎。著有50余部長篇小說及多部散文，隨筆集，為當今日本文壇的文學(xué)大家，擔任2001年全日本直木獎評委。熱銷中國的《失樂園》、《曼特萊斯情人》、《我的，傷感的人生旅程》及《男人這東西》是其代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