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根日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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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記 　文章節(jié)選 　   1.16 五雨 寫完《又過一年》 一早起來，把徐芳關(guān)于過年的稿子給對付了。欠她幾年了，都是朋友，不好意思再耍賴。 上午吳斐送我到青松城。去當(dāng)《萌芽》雜志“新概念”作文的評委。見兆言、格非、甘露等人。甘露送我書。一天在看初賽的稿件。晚上和格非、兆言、甘露聊天。 宗福先電話，說給衛(wèi)生局長打電話，要政協(xié)辦公廳開公函，轉(zhuǎn)到瑞金醫(yī)院。我的許多事情總是麻煩福先，多年了。他幫過無數(shù)人的忙。 要天天住到王寧那里。今天是她和胖崽的最后一天上學(xué)。放假了。 又過一年 我已在過第五十個年，過年這件事情不新鮮了。 在所有的節(jié)日中，過年時的心情是最少變化的。以前曾提倡移風(fēng)易俗，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(jié)。口號叫得很響，真正革命起來的我沒見過。平時革命革命也就罷了，過年還要革命，大家就有點(diǎn)懈怠。官方話語中，過年不叫過年了，改稱春節(jié)，百姓還說過年，說慣了。春節(jié)再革命化，也是放假三天，全家好好吃一頓，領(lǐng)壓歲錢。也有改變的地方，給長輩拜年，不說恭喜發(fā)財，改說工作順利，身體健康，反正都是好話，沒什么十三點(diǎn)會說“斗私批修，繼續(xù)革命”。那時候上海不讓賣炮仗，我們從插隊的農(nóng)村帶回來，過年的時候放上一通。大年初一，不能罵孩子，不可吵架，不能摔破東西。初一罵人要罵一年。種種民間的忌諱、規(guī)則依然有效。革命革到那個樣子，都沒把過年給革了，可見它的頑固。那時候的過年，如冬日的陽光。 過年是農(nóng)耕時代留下的節(jié)日，真正的年還在農(nóng)村。一進(jìn)城市，不免偷工減料。城里的人，不再聚族而居，沒有家祠不供祖先牌位，過年不祭祖了。孔子有兩千年的家譜，小民們?nèi)陨系淖嫦纫颜f不清楚了。日子過得再紅火，忘記祖宗，總不能說是件好事情。革命者沒有想過，丟掉祖宗的概念哪來的祖國呢?人畢竟還不是克隆出來的，有“祖”或沒“祖”很不一樣。 在城里，也不祭灶了。農(nóng)村的灶臺上貼個灶王爺挺美氣的，給老人家做個龕安頓好了，上天言好事，下界保平安。現(xiàn)在是煤氣灶，墻上敷的是滑溜溜的瓷磚，灶君菩薩沒個住處了。所以，那個老天除了下雨下雪，除了發(fā)射衛(wèi)星飛船，也和大家沒多少關(guān)系了。 人老了，會想念舊事。小時候的年初一，弄堂里響著零星的炮仗聲。醒來的第一旬話要跟媽媽道：恭喜恭喜，身體健康!等到躥出門去，看見伙伴們一個個不大像了。小孩穿著新衣，或戴一頂新帽子，那時再窮再苦的人家，也要給小孩做身新衣過年，哪怕用大人的舊衣改一改。做件新衣不容易，孩子在長身體，家長怕轉(zhuǎn)眼衣服太小，就往大里做，所以，穿在小猴子們的身上都挽著袖口褲腳，唱戲一樣，樣子果然斯文許多。小孩畢竟是小孩，劣性不改，新衣口袋里摸出一節(jié)鞭炮，吹吹紙捻點(diǎn)出一聲脆響，洋洋得意。鞭炮本來扭合成一條鞭才叫鞭炮，小孩舍不得一股腦兒放完，總是拆成一響響地零放，夸張地嚇唬人家。哪家用竹竿豪放地挑出一掛鞭炮，剛放完，立即擁上一群小孩，頭對著頭，在紙屑中翻找漏下沒點(diǎn)著的，找到就很開心。過年穿新衣實在也很受罪啊，玩不盡興，如果被哪個小伙伴的炮仗將衣服燒焦一塊，就難回家見爹娘了。再過一會，吃完了圓子，小孩陸續(xù)被點(diǎn)名叫回家去，跟著父母去給阿爺阿娘或外公外婆拜年。弄堂里，人們來來去去，手里拎著“黃籃頭”(用竹簍裝的水果，上封紅紙)，去拜年或來拜年。 以前的大年初一，跟媽媽去給外婆拜年，后來外婆沒了，去給媽媽拜年?，F(xiàn)在，除了給岳父岳母拜年，不知該給誰拜年了。我想，我也就這樣慢慢地成了祖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