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看薩特的作品,是在上世紀70年代末:《外國文藝》雜志譯載了他的《骯臟的手》,這個劇本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。后來又在《世界文學》雜志1980年第4期上讀到他的《死無葬身之地》,它給了我精神上的巨大震撼,而此時薩特已經去世。自那以來,25年過去了,當時如饑似渴地捧書閱讀的情景恍然如在昨日——時間過得真快,一轉眼已是薩特百年誕辰。 據國外統(tǒng)計資料,生活在20世紀的作家、思想家中,按其作品被人引用的情況排名次,薩特是穩(wěn)穩(wěn)地排在第一位。我們說薩特是20世紀最有影響的作家和思想家,應該不是一個過譽的說法。對于這樣一位世界級文學和思想大師,在他百年誕辰之際,奉獻一本關于他的傳記,是我很想做的一件事情。 傳記首先要真實。而真實又可分為兩種:一種可以稱之為客觀的真實,如“某一時間薩特母親給了薩特兩耳光”,這句話要么是真實的,要么是虛假的,答案應該只有一個。本書力求做到所有陳述的事實都是有根據的;如果沒有確實的根據,則不使用肯定的語言,而寧可存疑;在事實材料發(fā)生沖突時,要作細致辨析,確定真?zhèn)巍?另一種可以稱之為主觀的真實?!澳骋粫r間薩特母親給了薩特兩耳光”,這一事實有什么意義?它說明什么問題?它在薩特人生道路上占據多大分量?它是如何發(fā)生的?當問題進入這一層次時,答案應該不是一個,可能有多種闡釋。傳記要再現(xiàn)這一事件的真實性,作者還得在總體上把握事實材料,發(fā)揮自己的想象力,給出它應有的緣由、地位和意義來。 所以薩特說,他為福樓拜寫的傳記也可稱為“真實的小說”;之所以說是真實的,不僅客觀事實是真實的,而且通過作者主觀努力,真實地再現(xiàn)當時的情景、狀況、活動等;之所以說是小說,是因為這種真實包含了作者的想象,作者的創(chuàng)造性,也可以說具有“虛構”的成分。人們通常認為虛構就是假的、不真實的,而真實就是沒有任何想象和虛構的東西。我不認同這種說法。如果僅有一些雜亂無章地堆砌在一起的客觀事實,還不能形成一本好的傳記;這些事實看起來很具體,實際上是抽象的,因為它們產生時并非是這樣一些孤零零的、互不相干的東西,它們應有的意義并沒有通過作者的研究和想象工夫揭示出來,因此還不能說是完全真實的。 本書大致按照時間順序寫薩特誕生以來的這一百年,各大部分都標有年代期間,但讀者會發(fā)現(xiàn),每一部分并非是嚴格限定在記述這一期間發(fā)生的事情,而是力求對那些重要事件從總體化的角度作出描述、分析和闡釋。例如在寫童年部分發(fā)生的事情時,會較多地談到它對薩特成年后的影響;在分析成年期間發(fā)生的某事時,也可能回溯到他童年的境況;等等。應該說,要搜集、掌握關于薩特的大量客觀事實材料固然不易,要做到總體化地把握薩特這個人,或者說達到關于他的“想象的真實”或“真實的想象”尤為困難。實際上后一種探索可以說是無止境的。 總之,這本關于薩特的傳記希望能夠做到三點:第一,客觀:記述的事實是客觀存在的、準確的;第二,總體化:通過想象工夫將客觀事實材料有機地融合為一個真實的總體,再現(xiàn)薩特這個人;第三,生動:在語言的使用上盡可能做到生動傳神,讀起來不覺得費勁。 作者寫完一部作品,這作品并沒有最后完成,它有待于讀者的閱讀、共鳴和認可;讀者才是它的最終完成者。既然如此,我就不再啰嗦了。歡迎讀者朋友進入這部作品,并期待著你們的評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