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洲在我們的內心里雖然早已熟悉,可它在我們的眼睛里還是陌生的,那種陌生既是血液的、文化的、也是地理的、歷史的。在那20多天里,作者站在那一個一個陌生面前,常常是發(fā)一陣呆,又一點一點找到了熟悉。她不停地辨認著,識別著,既看到了歐洲,也看到了自己。請讀片斷:城堡城堡是歐洲的一個符號,像一個提醒你注意的箭頭,在我還沒有去的時候,它就在我感覺的山頂上聳立著。它跟教堂差不多堅固,卻沒有教堂那樣的華麗;跟教堂一般古老,卻比教堂更神秘。城堡里總是會發(fā)生一些異乎尋常的故事。戰(zhàn)爭、復仇、兇殺、浪漫或絕望的愛情,大都以城堡為背景。所以城堡在我的眼里一直是黑色的夜晚,有蝙蝠飛來飛去,有女人的尖叫,有金屬物的撞擊和血的噴濺。盡管白天艷陽高照的時候,它像童話里的宮殿,可我對城堡一直懷有這樣的恐懼。這一次,我走過的線路上密布著城堡。它們是意大利的天使古堡,奧地利的薩爾茲堡,英國的溫莎城堡。德國的城堡就更多。我聽說,德國境內有2萬多座古城堡,平均每16平方公里就有一座。城堡最原始的用途并不是享受,而是防御工事,所以歐洲的城堡大多建在美麗而危險的山崖上。萊茵河兩岸懸崖峭壁上的古城堡,如今成了水陸之間一道綺麗的自然與人文景觀。人們坐在船上向兩岸眺望的時候,卻忘了遠古的硝煙。歐洲的城堡太堅固了,它容易讓人有野心,面對它,我隱約能感覺出占據者的頑強和爭奪者的瘋狂。那時候,歐洲大陸上有許多個種族,種族里面又有許多個家族,它們一般都是由弱小而漸漸強大,誰強大了誰就要筑一座城堡,然后仗著它的牢不可破,它的易守難攻,而稱雄一方與一時,當家族驟變?yōu)橹T侯,各路諸侯如叢林密布,彼此繼承沖突著,抗衡著,防備著,終于有一天,野心最膨脹的那一個從自己的城堡里殺將出來,一陣狼煙過后,收了無數別人的城堡,作為戰(zhàn)利品,分贈給他的兒孫或情婦。這時候,這個占有了許多城堡的人就做了國王,他的下一個目標,仍是遠方那座別人的城堡?!?002年夏天,我去歐洲走了一圈兒。去的時候就沒想寫什么大塊的東西上,因為大塊的東西早已經有許多人寫過了。我來歐洲,其實是想觸摸一下我在書里曾經觸摸過的那些景象或實物。在此之前,歐洲一直珍藏在我的閱讀里,是一本18世紀或19世紀的小說,給我的印象是隱隱約約的,影影綽綽的,想起來就有,不想就無的。這次的歐洲之行,我一路上就像在重新翻看我在小說中看過的那些細節(jié),重溫少年或青年時代一個恍然的舊夢。我發(fā)現,歐洲在我的內心里雖然早已熟稔,可它在我的眼睛里還是陌生。那種陌生既是血液的,文化的,也是地理的,歷史的。在那20多天里,我站在那一個一個陌生面前,常常是發(fā)一陣呆,又一點一點找到熟悉。我不停地辨認著,識別著,既看見了歐洲,也看見了自己。我不是專業(yè)的攝影家,甚至連業(yè)余都不是??墒俏业谝淮蜗胍詧D文的方式把我所見記錄下來。照片提供的是一個現場,我曾經在這個現場里駐足或走過。在這本小書里,它們將以時間和旅程的次序慢慢展開,并以名詞的方式敘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