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訶婆羅多：印度史詩

　　《摩訶婆羅多》和《羅摩衍那》并稱為印度兩大史詩?！赌υX婆羅多》約有十萬頌，《羅摩衍那》約有二萬四千頌。在古代印度，它們以口頭吟誦的方式創(chuàng)作和流傳。因而，它們的文本是流動性的，經(jīng)由歷代宮廷歌手和民間吟游詩人不斷加工和擴充，才形成目前的規(guī)模和形式。這兩大史詩的現(xiàn)存抄本很多，大致可分為南北兩種傳本，各種抄本的字體和頌數(shù)不一。為了給兩大史詩的研究提供一個堅實的基礎，印度梵文學界在本世紀完成了兩大史詩精校本的編訂任務?！赌υX婆羅多》的精校本（八萬多頌）于一九三三年出版第一卷，一九六六年出齊。《羅摩衍那》的精校本（近兩萬頌）于一九六〇年出版第一卷，一九七五年出齊。編訂精校本的宗旨是試圖通過對勘各種抄本，力求恢復作品的原始形式。但對印度兩大史詩來說，這是一種不可企及的理想。首先，這兩大史詩本身是漫長的歷史積累的產(chǎn)物；其次，印度古代的書寫材料主要是貝葉，原始的或早期的抄本不可能得以保存。目前的精校本所能做到的只是在現(xiàn)存這些并不十分古老的抄本基礎上，提供一種盡可能古老的版本。同時，它們排除了種種明顯的訛字和衍文，因而也是一種比較純潔的版本。另外，它們以腳注或附錄的方式，將一些重要抄本的重要異文一一列出，這使它們實際上比過去的任何抄本都完全，有利于兩大史詩的研究。據(jù)現(xiàn)代學者考證，《摩訶婆羅多》的成書年代約在公元前四世紀至公元四世紀之間。在這漫長的八百年的成書過程中，《摩訶婆羅多》大致經(jīng)歷了三個階段：最初是八千八百頌的《勝利之歌》，后來演變成兩萬四千頌的《婆羅多》，最后擴充為十萬頌的《摩訶婆羅多》（即《大婆羅多》），成為古代文明世界中最長的一部史詩。關于這部史詩的作者毗耶娑，我們目前所知道的都是傳說，很難斷定他是真實的歷史人物。他既被稱作這部史詩的作者，又是這部史詩中的人物。按照史詩本身提供的故事，毗耶娑是漁家女貞信在嫁給象城福身王之前的私生子。貞信和福身王生下的兩個兒子花釧和奇武先后繼承王位，都沒有留下子嗣就死去。于是，貞信找來在森林中修煉苦行的毗耶娑，讓他與奇武的兩位遺孀行房，生下兩個兒子持國和般度。此后，毗耶娑仍然隱居森林。但他目睹和參與了持國百子（俱盧族）和般度五子（般度族）兩族斗爭的全過程。在般度族五兄弟升天后，他用三年時間創(chuàng)作了這部史詩。如果史詩中的這些內(nèi)容不是后人杜撰添加的，那么可以認為毗耶娑是這部史詩的原始作者。而按照印度傳統(tǒng)，毗耶娑不僅被說成是《摩訶婆羅多》的作者，還被說成是四吠陀的編訂者、各種往世書的編寫者、吠檀多哲學經(jīng)典《梵經(jīng)》的作者，等等。將相距數(shù)百年乃至上千年的著作歸諸同一作者，顯然是荒謬的。不過，我們應該注意到，毗耶娑這個名字本身具有“劃分”、“擴大”、“編排”等含義。因此，將毗耶娑看作一個公用名字或?qū)７Q，泛指包括《摩訶婆羅多》在內(nèi)的、古代印度在漫長歷史時期中累積而成的一些龐大作品的編訂者，也未嘗不可?！赌υX婆羅多》的書名意思是“偉大的婆羅多族的故事”。全書共分十八篇，以列國紛爭時代的印度社會為背景，敘述了婆羅多族兩支后裔俱盧族和般度族爭奪王位繼承權(quán)的斗爭。象城的持國和般度是兩兄弟。持國天生眼瞎，因而由般度繼承王位。持國生有百子，長子難敵。般度生有五子，長子堅戰(zhàn)。這便是婆羅多族的兩支后裔，前者稱作俱盧族，后者稱作般度族。不久，般度死去，由持國執(zhí)政。堅戰(zhàn)成年后，持國指定他為王位繼承人。但難敵不答應，企圖霸占王位。糾紛從此開始。難敵設計了一座易燃的紫膠宮，讓般度族五兄弟去住，準備縱火燒死他們。般度族五兄弟幸免于難，流亡森林。其間，般遮羅國王的女兒黑公主德羅波蒂舉行選婿大典，般度族五兄弟喬裝婆羅門前往應選。五兄弟之一阿周那按照選婿要求，挽開大鐵弓，射箭命中目標，贏得了黑公主。從此，黑公主成為般度族五兄弟的共同妻子。而般度族五兄弟也在這次事件中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。于是持國召回他們，分給他們一半國土。般度族在分給他們的國土上建都天帝城，政績輝煌。難敵心生妒忌，又設計擲骰子賭博的騙局。堅戰(zhàn)出于禮節(jié)，接受了難敵的邀請。在擲骰子中，堅戰(zhàn)輸?shù)粢磺胸敭a(chǎn)和王國，又輸?shù)羲膫€弟弟和他自己，最后輸?shù)羲麄兾逍值芄餐钠拮雍诠鞯铝_波蒂。于是難敵命令自己的弟弟難降將黑公主強行拽來，在賭博大廳當眾橫加羞辱。般度族五兄弟之一怖軍怒不可遏，發(fā)誓要報仇雪恨。持國預感惡兆，不得不出面干預，答應黑公主的要求，釋放般度族五兄弟，并歸還其國土。但難敵不死心，找回般度族五兄弟，要求再賭一次，講定輸者一方流放森林十二年，還要在第十三年過隱匿的生活，如被發(fā)現(xiàn)，就要再次流放十二年。這次賭博的結(jié)果自然又是堅戰(zhàn)輸?shù)?。這樣，般度族五兄弟被迫交出國土，流亡森林十二年，并在第十三年里隱姓埋名，在摩差國毗羅吒王宮廷里充當仆役。十三年期滿后，般度族五兄弟要求歸回失去的國土，難敵堅決不允。于是雙方各自爭取盟友，準備戰(zhàn)爭。般度族獲得多門城黑天（毗濕奴大神的化身）的支持。般度族和俱盧族雙方來回談判。難敵一意孤行，拒絕講和。堅戰(zhàn)為了避免流血戰(zhàn)爭，做出最大讓步，提出只要歸還五個村莊就行，而難敵宣稱連針尖大的地方也不給。最后，雙方在俱盧之野開戰(zhàn)。大戰(zhàn)進行了十八天，經(jīng)過反復的激烈較量，俱盧族全軍覆滅。眼看般度族大功告成，沒有料到俱盧族殘剩的三員大將竟在夜間偷襲酣睡的般度族軍營，殺死般度族全部將士。黑天和般度族五兄弟因不在軍營而幸免。面對如此悲慘的結(jié)局，堅戰(zhàn)精神沮喪，但在眾人的勸說下，終于登基為王。堅戰(zhàn)統(tǒng)治三十六年后，得知黑天逝世升天。于是，他指定般度族的唯一后嗣，阿周那的孫子為王位繼承人，然后與自己的四個弟弟和共同妻子黑公主一起遠行登山升天。以上是《摩訶婆羅多》的中心故事。這部史詩的基調(diào)是頌揚以堅戰(zhàn)為代表的正義力量，譴責以難敵為代表的邪惡勢力。在史詩中，堅戰(zhàn)公正、謙恭、仁慈。而難敵則相反，貪婪、傲慢、殘忍。他的倒行逆施不得人心，連俱盧族內(nèi)的一些長輩也同情和袒護般度族。在列國紛爭時代，廣大臣民如果對交戰(zhàn)雙方有所選擇的話，自然希望由比較賢明的君主而不希望由暴虐的君主統(tǒng)一天下。《摩訶婆羅多》正是這種希望的形象化表達。然而，史詩作者立場高遠，對現(xiàn)實的認識是清醒的，并沒有將代表正義一方的般度族理想化。在史詩描寫的十八天大戰(zhàn)中，每逢關鍵時刻，般度族都是采用詭計取勝的，正義的光彩漸漸減卻。而難敵遵守武士戰(zhàn)斗規(guī)則，在戰(zhàn)死時，天神們?yōu)樗鱿迈r花。史詩作者顯然面對著人類生存方式的困境。堅戰(zhàn)為了謀求般度族的和平生存，做出最大限度讓步，也未能阻止戰(zhàn)爭。而難敵遵循剎帝利武士征服世界、追求財富的使命，也始終堅信自己的事業(yè)是正義的。人世間的利害沖突無法避免。沖突的結(jié)果是兩敗俱傷，人類自身遭受毀滅性打擊。堅戰(zhàn)登上了王位，而對戰(zhàn)爭的悲慘后果，內(nèi)心充滿痛苦，精神創(chuàng)傷難以愈合。史詩作者最后安排般度族兄弟和俱盧族兄弟在天國相遇。現(xiàn)在，大家都已成為天神，擺脫了人類的卑微生活和自私心理，泯滅了忿怒和仇恨之情，個個儀態(tài)安詳，享受著真正的和平和安寧。《摩訶婆羅多》的這個中心故事至多只占全詩篇幅的一半。圍繞這個中心故事，穿插進大量神話傳說和寓言故事。除了這類文學性插話外，還有大量宗教、哲學、政治和倫理等等理論性插話。史詩本身采用的話中套話、故事中套故事的框架式敘事結(jié)構(gòu)也為這些插話的涌入提供了方便。因此，對于《摩訶婆羅多》的內(nèi)容，我們必須兼顧兩個方面：它既是一部英雄史詩，以婆羅多族大戰(zhàn)為核心內(nèi)容，即如書名所表示的那樣，是“偉大的婆羅多族的故事”；又是一部“百科全書”，即如史詩結(jié)尾部分所宣稱的那樣，囊括了人生“四大目的”（法、利、欲和解脫）的全部內(nèi)容：“正法和利益，愛欲和解脫，這里有，別處有；這里無，別處無。”（十八·五·三十八）這部史詩在印度古代享有宗教經(jīng)典的崇高地位。它是印度古人完整保存?zhèn)鹘y(tǒng)文化的一種特殊方式。這里譯出的是《摩訶婆羅多》中的第六篇《毗濕摩篇》，講述婆羅多族大戰(zhàn)十八天中前十天的戰(zhàn)斗情況。在這前十天戰(zhàn)斗中，毗濕摩擔任俱盧族軍隊的統(tǒng)帥。毗濕摩原名天誓，是恒河女神下凡與福身王所生，因而又名恒河之子。恒河女神返回天國后，福身王立天誓為王位繼承人。后來，福身王愛上漁夫的女兒貞信。漁夫嫁女的條件是王位由貞信生下的兒子繼承。福身王無法答應這個條件。天誓得知情況，為了滿足父親的愿望，愿意作出最大的犧牲，向漁夫發(fā)誓放棄自己的王位繼承權(quán)，并且永不結(jié)婚，獨身一世。由此，天誓得名毗濕摩，意思是“立下可怕誓言的人”。福身王也賜給毗濕摩一個恩惠，他可以自由選擇死亡的時間。這樣，毗濕摩成為貞信生下的兩個兒子花釧和奇武的異母長兄。毗濕摩曾以搶親的方式為奇武娶親，搶來迦尸國的三位公主。而其中的大公主安巴已有意中人沙魯瓦王。毗濕摩得知后，放走安巴。可是沙魯瓦王認為安巴已被人搶走，不愿再娶她。由此，安巴怨恨毗濕摩，發(fā)誓要復仇。她自焚后，轉(zhuǎn)生為般遮羅國公主，名叫束發(fā)。后來，束發(fā)與一個藥叉交換性別，變成男子。在婆羅多族大戰(zhàn)中，他成為般度族軍隊中的一員戰(zhàn)將，一心要殺死毗濕摩。毗濕摩同情般度族，但他長期受俱盧族供養(yǎng)，出于恪守職責，只能擔任俱盧族軍隊統(tǒng)帥，為俱盧族作戰(zhàn)。在前九天的大戰(zhàn)中，俱盧族和般度族雙方戰(zhàn)將都有傷亡，形勢變化不定，勝負難分。第九天夜里，般度族五兄弟和黑天決定直接去向毗濕摩請教殺死他本人的辦法。毗濕摩指示他們躲在束發(fā)身后殺死他，因為毗濕摩認定束發(fā)是女子，發(fā)誓不與他交戰(zhàn)。第十天，俱盧族和般度族又經(jīng)過一天腥風血雨的廝殺。在黃昏時分，阿周那躲在束發(fā)身后，用箭射倒毗濕摩。這樣，雙方戰(zhàn)士停止戰(zhàn)斗，聚集在毗濕摩周圍。毗濕摩倒在地上，但身體并未著地，因為他滿身中箭，等于躺在箭床上。人們想用柔軟的枕頭墊起他倒懸的頭，他不要，而讓阿周那用三支箭支撐他的頭，并自豪地對阿周那說道：“剎帝利就應該這樣恪守正法，睡在戰(zhàn)場的箭床上?！彼妓稍诩采?，直到太陽北行之時。毗濕摩躺在箭床上，不忘勸說俱盧族的難敵和迦爾納與般度族五兄弟和解。但他倆不聽從他的勸說。因此，這場婆羅多族大戰(zhàn)還將繼續(xù)下去。在《毗濕摩篇》中，還有一個著名的宗教哲學插話《薄伽梵歌》。這是在大戰(zhàn)第一天，俱盧族和般度族雙方軍隊在俱盧之野擺開陣容。阿周那對這場同族自相殘殺的戰(zhàn)爭產(chǎn)生疑慮，黑天便以《薄伽梵歌》開導他?！侗≠よ蟾琛饭灿惺苏拢ǖ诙轮恋谒氖拢?，七百頌。這部宗教哲學詩的中心內(nèi)容是黑天向阿周那闡明達到人生最高理想——解脫的三條道路：業(yè)（行動）瑜伽、智（知識）瑜伽和信（虔信）瑜伽。這三種瑜伽是相輔相成的。阿周那處在是否投身大戰(zhàn)的心理危機時刻，因而黑天著重向他解釋業(yè)瑜伽。業(yè)瑜伽是指以一種超然的態(tài)度履行個人的社會義務和職責，不抱有個人的欲望和利益，不計較行動的成敗得失。黑天認為行動是人類的本質(zhì)。拒絕行動，恐怕連生命也難維持。停止行動，世界就會走向毀滅。縱然一切行動難免帶有缺陷，猶如火焰總是帶有煙霧，一個人也不應該摒棄生來注定的工作。行動本身不構(gòu)成束縛，執(zhí)著行動成果才構(gòu)成束縛。因此，只要以超然的態(tài)度從事行動，便能獲得解脫。但是，這種超然態(tài)度也容易導致行動中的消極態(tài)度，因而它必須與智瑜伽和信瑜伽相結(jié)合。智瑜伽是指透過一切現(xiàn)象，認識宇宙的最高存在——梵（絕對精神），達到個人靈魂與梵同一。這樣，既能無私無畏地從事行動，又能保持個人靈魂的純潔。信瑜伽是指虔信黑天，崇拜黑天。黑天是大神毗濕奴的化身，也是宇宙至高存在的化身，是世界的創(chuàng)造者和毀滅者。只要將一切行動作為對黑天的獻祭，就能擺脫善惡之果，獲得解脫。因此，黑天對阿周那說：“全心全意崇拜我，把一切行動獻給我，努力修習瑜伽智慧，永遠思念我吧！”（六·四十·五十七）正是《薄伽梵歌》中宣揚的這種對黑天的崇拜，開創(chuàng)了中古時期印度教的虔信運動?！侗≠よ蟾琛肥菍Ψ屯佑猩裾摵蛫W義書絕對精神論的綜合發(fā)展，迅速在印度社會中獲得普及，而成為印度教的最重要經(jīng)典之一。世世代代，印度教中各派哲學家孜孜不倦研讀、翻譯和注釋《薄伽梵歌》。在《摩訶婆羅多》精校本的校注中，列出的《薄伽梵歌》古代注本就有近二十種。由于《薄伽梵歌》中蘊含有許多超越宗教信仰的宇宙和人生哲理，它在近代和現(xiàn)代依然對印度社會思想產(chǎn)生深刻影響。羅姆摩罕·羅易、維韋卡南達、提拉克、甘地、奧羅賓多和拉達克利希南等等，這些印度思想家都曾利用《薄伽梵歌》闡述自己的政治和哲學思想。在現(xiàn)代印度，《薄伽梵歌》幾乎每年都有新的譯本和注本問世，成了一部最流行的宗教哲學經(jīng)典?！赌υX婆羅多》最早翻譯成英文的也是這部宗教哲學詩，即英國查爾斯·威爾金斯于一七八五年翻譯出版的《薄伽梵歌》。當時，德國語言學家威廉·洪堡無比推崇《薄伽梵歌》，說“《摩訶婆羅多》的這個插話是最美的，或許也是我們所知的一切文學中唯一真正的哲學詩”；又說“它也許是這個世界宣示的最深刻和最崇高的東西”。此后，《薄伽梵歌》相繼譯成多種西方語言，在西方思想和文學界產(chǎn)生了深遠影響。Ｔ．Ｓ．艾略特曾說《薄伽梵歌》“是僅次于但丁《神曲》的最偉大的哲學詩”。Ａ·赫胥黎也說“《薄伽梵歌》是永恒哲學最清晰、最全面的總結(jié)之一”，“或許也是永恒哲學最系統(tǒng)的精神表述。”最后，對《毗濕摩篇》的譯文作點說明。與史詩口頭創(chuàng)作和傳誦的方式相適應，《摩訶婆羅多》的語言通俗易懂，詩律絕大多數(shù)采用一種簡單易記的阿奴濕圖樸體。這種詩體一般是每頌（“輸洛迦”）即每個詩節(jié)兩行四音步，每個音步八個音節(jié)，總共三十二個音節(jié)。詩律不像漢語古詩體現(xiàn)在調(diào)平仄和押腳韻上，而是體現(xiàn)在長短音節(jié)的有規(guī)則搭配上，即每個音步的第五個音節(jié)要短，第六個音節(jié)要長，第七個音節(jié)長短交替。當然，也有阿奴濕圖樸變體以及其他一些詩律。我所依據(jù)的精校本，每頌一般都排成兩行，也有一些一頌含有三十二個以上音節(jié)的詩體而排成四行，也有一些原本就是一頌三行。我的譯文每頌的行數(shù)完全遵照精校本，詩律則無法迻譯。我只是盡量準確、通順地傳達原作語義，而沒有刻意將它們轉(zhuǎn)換成漢語詩律，這是要請讀者多多包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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