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文化對美國文學的影響

　　在一百多年的“西學東漸”潮流之前，即16至18世紀，地球上卻發(fā)生著與之相反的交流，即“東學西漸”。對此知曉的人不是很多，因為西方人很“實用”地忘記了這個事實，而中國人也未能對此進行系統(tǒng)的探討。對此，法國的艾田蒲（1909-）于1988和1989年分別出版的兩大卷《中國之歐洲》（河南人民出版社1994年出版漢譯本），比較詳細地探討了“東學西漸”的過程。中國學者中，朱謙之1940年由商務印書館出版的《中國哲學對歐洲的影響》是較早的一部，后有談敏所著《法國重農(nóng)學派學說的中國淵源》（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年），此二書偏重哲學和經(jīng)濟學，但卻對這方面的研究有著重要的價值?，F(xiàn)在，看到河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《東學西漸叢書》，感到相當?shù)呐d奮。該叢書已出版7部，其中，包括朱謙之的《中國哲學對歐洲的影響》，還有新著《中國文化對歐洲的影響》、《中國軍事科學的西傳及其影響》、《中國科學技術的西傳及其影響》、《中國文化對美國文學的影響》、《中國法律文化對西方的影響》、《中國現(xiàn)代化對西方的影響》。在文明的演進中，人類是趨上、趨前的。從這套叢書中，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，公元16、17世紀以前的歐洲，在文明的發(fā)展中與中國有多么大的差距。而他們向中國文明的學習，與后來中國人接受歐洲文明的順序是相似的，即先從科學技術開始，這不僅包括造紙、印刷、火藥、指南針“四大發(fā)明”，還包括陶瓷、冶金、紡織等技術，以及軍事技術和兵法等。之后，又逐步深入到文化，即價值觀、思想和道德，再就是哲學，進而是對中國社會制度的理性思考。不過，與中國人“鴉片戰(zhàn)爭”以后接受西方文明，即所謂“西學東漸”不同的是，“東學西漸”并不是被迫的，而是主動的。此時的歐洲，封建領主制的統(tǒng)治本身，已出現(xiàn)了矛盾，一方面，各諸侯國之間開始爭奪霸權，與中國兩千年前春秋、戰(zhàn)國時類似。為了爭霸，就必須加強實力，但歐洲諸國的辦法不像中國歷史上諸侯那樣，以“耕戰(zhàn)”，即以發(fā)展農(nóng)業(yè)為主，而是發(fā)展商業(yè)為主；另一方面，則是針對天主教羅馬教廷的“宗教改革”，強調教徒的個性和自由，反對教廷及其分支機構的統(tǒng)治。在這種情況下開始的“東學西漸”，就有了內在的驅動力，即設法學習中國的先進文明，以增強國力，并突破天主教的專制?！皷|學西漸”的過程，是與歐洲的社會變革過程統(tǒng)一的。并不是所有的歐洲人都愿意接受中國的文化、哲學和社會制度。在文化、哲學和社會制度方面，封建統(tǒng)治者（包括教會）對中國是采取排斥、抵制的態(tài)度，他們知道若引進這些勢必危及其利益。主張引進并改造、吸收中國文化、哲學和社會制度的，主要是代表新興資本勢力的變革者。也正是隨著社會變革的進行，他們才逐步完成了對中國文化、哲學和社會制度的引進和改造，這同時也就變革了歐洲本身的文化、哲學和社會制度。歐洲也由此而發(fā)達。從“東學西漸”的歷史過程，我們可以看到人類發(fā)展的普遍性，對于先進文明的追求，是各國、各民族所共同的，但對先進文明的學習和引入，又要通過各國、各民族的進步勢力與保守勢力的斗爭，即在社會變革中才能實現(xiàn)。一個國家，一個民族如果沒有社會變革，不僅不能學習外部的先進文明，而且連本民族的文明也會在保守中衰落。在“東學西漸”的時候，中國這個創(chuàng)造了先進文明的大國，卻因自身的保守正處于衰落之中。從鄭和的既無軍事又無經(jīng)濟目的的航行以后，中國的明清兩代四五百的時間內，由鞏固集權官僚制度而生的保守勢力，嚴重抑制了社會的變革，文明基本上停滯不前。直到在社會變革中吸納、改造從中國引入的文明和制度因素而發(fā)達了的歐洲列強，又反過來以武力侵略中國時，中國人才被動地意識到自己的衰落，并由一部分先進分子倡導變革，開始向西方學習，中國才從停滯中走向新的進步。這就是“西學東漸”的過程。回顧近代以來中國的社會變革，“西學東漸”只是外因，內因還在中國社會的矛盾。如何發(fā)動中國社會內在的進步勢力，變革與現(xiàn)代文明和文明主體的發(fā)展不相適應的舊制度、舊文化，這看似簡單明了的道理，實行起來卻相當困難、相當復雜。舊制度、舊文化所代表的是一部分人的既得利益，也正是為了保守這部分既得利益，他們堅決地反對變革，也不會容許“下等人”取得政治、經(jīng)濟權利。從本套叢書所記述的“東學西漸”過程，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認識：“西學東漸”是落后者向先進者學習，發(fā)展并創(chuàng)造文明的必要過程。雖然承認這一點有些讓人難堪，但又是不能不承認的。而承認了這一點，并不是“全盤西化”，即不能把西方的一切都照搬過來，中國也不能“化”成歐洲、美國。但又不能因此而排斥西方先進的東西，對此，我們應當認真地學習和研究，更重要的是分析，從中找出與人類總體發(fā)展規(guī)律相統(tǒng)一的一般因素，加之改造和吸收。更為重要的是，我們應根據(jù)中國實際的矛盾，形成變革的思路和策略，并由此而發(fā)動民眾，對舊勢力的保守進行斗爭。100多年的中國社會變革已經(jīng)取得了重大成就，但其歷史使命遠未完成。在這種情況下，比較系統(tǒng)地探討200年前歐洲社會變革過程中的“東學西漸”，是很有意義的。尤其重要的是，讀這套叢書，可以增強我們變革和發(fā)展的信心。正是在這個意義上，《東學西漸》這套叢書的價值得到了充分展現(xiàn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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